第六章
本書與《便西拉智訓》(Ecclesiasticus)及《所羅門智訓》(Wisdom of Solomon)的關係——次經的價值,以及忽視它的危害。
雅各書 1:5-8
前一節引導我們探討了本書與某些基督教著作的關係,特別是聖保羅的羅馬書和聖彼得前書。本節與前一節相結合,引發了一個類似的問題——本書與某些猶太著作的關係,特別是《便西拉智訓》和《所羅門智訓》。
這兩組問題並不平行。在前一種情況下,即使我們能確定其中一卷書信的作者確實看過另一卷,我們仍然無法確定誰先寫。在這裡,如果相似之處大到無法用作用於兩位作者的共同影響來解釋,且我們被迫假設其中一人使用了另一人的著作,那麼在義務歸屬方面就不會有任何疑問。《便西拉智訓》肯定,而《所羅門智訓》可能,早在聖雅各出生前就已流傳。如果我們採納該領域一些最新學者的觀點,將《所羅門智訓》的寫作時間定在主後 40 年,它仍然有足夠的時間讓聖雅各在寫作本書前熟悉它。儘管對此存在一些疑問,但聖雅各書與《便西拉智訓》之間在思想和表達上的相似之處太多,以至於如果不假設聖雅各不僅熟悉該書,而且喜愛其內容,就無法合理地解釋。在形成觀點時應記住,假設聖雅各讀過《便西拉智訓》在本質上並無不可信之處。事實上,不可信的反而可能是反面。即使本書與《便西拉智訓》之間沒有思想和語言上的巧合,我們對聖雅各和《便西拉智訓》的流傳情況也有足夠的了解,足以說他很可能熟悉該書。正如薩蒙博士在談到次經的普遍使用時所言:「我們所知的次經幾乎都早於新約作者,他們不可能對這些書一無所知;因此,前者與後者之間的巧合不太可能是純粹偶然的結果。」
但引用學者們對我們面前問題的明確觀點是值得的,他們無疑有資格發表權威意見。一方面,伯恩哈德·魏斯(Bernhard Weiss)說:「大多數人認為作者非常緊密地追隨耶穌·便·西拉,這種觀點是不正確的……但必須明確否認,任何地方都沒有《所羅門智訓》的迴響。」另一方面,埃德斯海姆博士(Dr. Edersheim)在指出《便西拉智訓》12:10-11 與雅 5:3 之間的平行之處後,總結道:「鑑於這一切,毫無疑問,聖雅各書中的比喻及其表達方式均源自《便西拉智訓》。」隨後他列舉了兩部著作之間更多的巧合,並總結道:「但如果結果證明了聖雅各對當時顯然廣為流傳的一本書的熟悉,它也更清晰地展示了《便西拉智訓》與聖雅各書在立場上的巨大屬靈差異。」法拉爾副主教(Archdeacon Farrar)則贊同地引用了一項估計,即聖雅各「或多或少直接引用了《所羅門智訓》至少五次,但引用《便西拉智訓》超過十五次……這一事實更為驚人,因為在其他方面,聖雅各對亞歷山大派的推測並無共鳴。在他身上找不到絲毫斐洛(Philonian)哲學的痕跡;相反,他在很大程度上屬於耶路撒冷學派。他是一位徹底的希伯來化者,典型的猶太主義者。他所有的思想和短語通常都在巴勒斯坦的範疇內運作。這是一個奇特且幾乎未被注意到的現象。舊約的『智慧文學』是最不具特定以色列色彩的。它是亞歷山大派道德的直接前身。它處理的是全人類,而非猶太人。然而,對這種文學表現出如此偏愛的聖雅各,卻是新約所有作者中最不具亞歷山大色彩、最具猶太色彩的一位。」
讓我們試著形成自己的觀點;徹底做到這一點的唯一方法,就是將兩位作者之間似乎存在巧合的段落,以希臘文原文並列對照。篇幅所限,此處無法完全做到。但我們將列出一些最顯著的巧合,並以平行欄位呈現;若英文譯本未能充分體現巧合之處,將同時提供希臘文。其他未完全展開的巧合將會補充,以便有興趣深入研究證據的學生能輕鬆查閱。兩本聖經,或者更好的是一本七十士譯本和一本希臘文新約,將起到平行欄位的作用。
我們會發現,絕大多數巧合出現在第一章,這一事實暗示了聖雅各在開始寫作前不久曾閱讀過《便西拉智訓》的推測。在書信的中間部分,幾乎沒有什麼強烈喚起便·西拉之子的內容。在最後一章有一兩處顯著的平行之處;但絕大部分巧合都在第一章。
| 《便西拉智訓》 | 聖雅各書 |
| :--- | :--- |
| 1. 忍耐的人必暫時忍受,隨後喜樂必為他湧現(1:23)。<br><br>我兒,你若立志服事主,當預備你的心受試煉(πειρασμον)。當心志堅定,恆久忍耐……凡臨到你的,你都要歡喜接受,在變為卑微時要忍耐。因為金子在火中試煉(δοκιμαζεται),蒙悅納的人在受苦的爐中試煉(2:1-5)。 | 你們落在百般試煉(πειρασμοις)中,都要以為大喜樂;因為知道你們的信心經過試驗(τομιον)就生忍耐。但忍耐也當成功,使你們成全、完備,毫無缺欠(雅 1:2-4)。<br><br>忍受試煉(πειρασμον)的人是有福的;因為他經過試驗(δοκιμος γενομενος)以後,必得生命的冠冕(雅 1:12)。 |
| 2. 你若渴慕智慧(σοφιαν),就當遵守誡命,主必將她賜給你(1:26)。<br><br>我在禱告中公開渴慕智慧(σοφιαν)……主賜我舌頭作為賞賜(51:13, 22)。<br><br>你對智慧(σοφιας)的渴慕必賜給你(6:37;參 43:33)。[愚昧人]給予甚少,卻多加責備(ονειδισει)(20:15)。<br><br>給予之後,不可責備(ονειδιζε)(41:22;參 18:18)。 | 只是你們中間若有缺少智慧(σοφιαν)的,應當求那厚賜與眾人、也不責備(μηζοντος)人的神,主就必賜給他(雅 1:5)。 |
| 3. 不可對敬畏主心存懷疑;不可懷著二心來到祂面前(1:28)。<br><br>禍哉,膽怯的心、無力的手,以及那走兩條路的罪人(2:12)。<br><br>禱告時不可膽怯(7:10;參 33:2;35:16, 17)。 | 只要憑著信心求,一點不疑惑;因為那疑惑的人,就像海中的波浪,被風吹動翻騰。這樣的人不要想從主那裡得什麼。心懷二意的人,在他一切所行的路上都沒有定見(雅 1:6-8;參 4:8)。 |
| 4. 不可自高,免得跌倒,使你的靈魂蒙羞(1:30)。<br><br>你越偉大,就越當謙卑,這樣你在主面前必蒙恩惠(3:18;參 31:1-9)。 | 卑微的弟兄升高,就該喜樂;富足的降卑,也該如此(雅 1:9-10)。 |
| 5. 不可說:我跌倒是因為主;因為你不該做祂所恨惡的事。不可說:祂使我迷失;因為祂不需要罪人(15:11, 12)。 | 人被試探,不可說:「我是被神試探」;因為神不能被惡試探,祂也不試探人(雅 1:13)。 |
| 6. 聽話要快(ταχυς εν ακροασει σου);並要忍耐地回答(5:11)。 | 你們各人要快快地聽(ταχυς εις το ακουσαι),慢慢地說,慢慢地動怒(雅 1:19)。 |
| 7. 你對他就像擦亮鏡子(εσοπτρον)的人,必知道它不會永遠生鏽(κατιωται)(12:11)。<br><br>如同銅生鏽(ιουται),他的邪惡也是如此(12:10)。<br><br>因弟兄和朋友而損失金錢,不要讓它在石頭下生鏽(ιωθητω)而造成損失(29:10)。 | 因為聽道而不行道的,就像人對著鏡子(εν εσοπτρω)看自己本來的面目……你們的金銀都長了鏽(κατιωται);那鏽(ιος)要證明你們的不是(雅 1:23;5:3)。 |
| 8. 那窺視(ο παρακυπτων)她窗戶的人,即智慧的窗戶(14:23)。<br><br>愚昧人從門口窺視(παρακυπτει)(21:23)。 | 惟有詳細察看(ο παρακυψας)那全備之律法(雅 1:25)。 |
| 9. 曠野中的野驢是獅子的獵物;富人的食物是窮人(ουτω νομπτωχαι πλουσιων πτωχοι)(13:19;參 13:3, 17, 18)。 | 但你們羞辱了貧窮人(τον πτωχον)。那富足人(οιπλουσιοι)豈不是欺壓你們,拉你們到公堂去嗎?(雅 2:6)。 |
值得注意的是,這九個例子全部出自《雅各書》的前兩章,其中六個出自《便西拉智訓》(Ecclesiasticus)的前兩章。在評估雅各是否受到這本早期流行著作影響的可能性時,這一事實值得深思。由於近期的閱讀或其他原因,他似乎對《便西拉智訓》的開篇章節特別熟悉。或許大多數研究這些巧合的人都會認為,伯恩哈德·魏斯(Bernhard Weiss)在拒絕承認「雅各書某些部分緊隨耶穌之子西拉的智慧」這一普遍觀點時,顯得過於謹慎和懷疑了。表中第七個例子是最強有力的巧合。「生鏽」(κατιοω)一詞在《七十士譯本》或《新約》中均未在其他地方出現,且《便西拉智訓》與《雅各書》中的段落「是聖經中僅有的提到鏽蝕影響未使用的金銀之比喻的經文」(埃德斯海姆 Edersheim 語)。第五個例子也非常引人注目。
現在讓我們看看《所羅門智訓》(Book of the Wisdom of Solomon)與《雅各書》之間的一些巧合。
| 《所羅門智訓》 | 《雅各書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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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1. 不虔誠人的指望,就像被風吹走的薊絨;像被狂風驅散的薄沫,又像被風吹散的煙(5:14。參見 ii. 8 中的 μαρανθηναι)。 | 疑惑的人,就像海中的波浪,被風吹動翻騰……草上的花也該如此存留……那富足的人,在他所行的事上,也要這樣衰殘(μαρανθησεται)(雅 1:6, 10, 11)。 |
| 2. 在永恆中,它戴著冠冕,獲得勝利(4:2)。 | 忍受試探的人是有福的,因為他經過試驗以後,必得生命的冠冕,這是主應許給那些愛祂之人的(雅 1:12)。 |
| 3. 至點的變更與時令的更替(τροπων αλλαγας και μεταβολας καιρων:7:18)。 | 在祂並沒有改變,也沒有轉動的影兒(παρ ω ουκ ενι παραλλαγη η τροπης αποσκιασμα:雅 1:17)。 |
| 4. 讓我們壓迫(καταδυναστευουσιν)那貧窮的義人……讓我們用惡毒和酷刑考驗他(2:10, 19)。 | 你們卻羞辱了貧窮人。那富足人豈不是欺壓(καταδυναστεύουσιν)你們,拉你們到公堂去嗎?(雅 2:6)。 |
| 5. 因為地位最低的人尚可因憐憫而蒙赦免;但有權勢的人必受嚴厲的懲罰(6:6)。 | 因為那不憐憫人的,也要受無憐憫的審判;憐憫原是向審判誇勝(雅 2:13)。 |
| 6. 驕傲對我們有什麼益處?我們的財富與誇耀(αλαζονειας)帶來了什麼好處?這一切都像影子一樣過去,像過客一樣匆匆……我們一出生,就走向終局(5:8-14)。 | 嗐!你們有話說:「今天、明天我們要往某城裡去,在那裡住一年,做買賣得利。」其實明天如何,你們還不知道。你們的生命是什麼呢?你們原來是一片雲霧,出現少時就不見了……現今你們竟以張狂(αλαζονιαις)誇口;凡這樣誇口都是惡的(雅 4:13-16)。 |
| 7. 讓我們埋伏那義人(τόν δίκαιον)……讓我們定他(καταδικάυωμεν)羞辱的死罪(2:12, 20)。 | 你們定了(κατεδικασατε)義人(τον δικαιον)的罪,把他殺害了,他也不抵擋你們(雅 5:6)。 |
顯而易見,這些平行之處既不如《便西拉智訓》與《雅各書》之間的對應那樣多,也不如後者那樣令人信服;但無論我們將《所羅門智訓》定於何時,這些巧合都足以構成相當大的可能性。這種可能性因以下事實而增強:這本書與其他《次經》或「次經正典」著作,在很大程度上構成了散居猶太人的宗教文學;因此,雅各在寫信給這些猶太人時,很可能會自覺地引用聽眾必然熟悉的著作。這一考量不僅加強了與《便西拉智訓》巧合的論點,也加強了與《所羅門智訓》的關聯。即使《所羅門智訓》起源於亞歷山大港的說法已成定論,且推測的公元 40 年日期也已確立,那麼它在成書後二十年內在耶路撒冷廣為人知,也沒什麼好驚訝的。因此,魏斯斷言「必須明確否認《雅各書》中任何地方有《所羅門智訓》的回響」,這話說得太過絕對了。我們只能說,雅各熟悉該書的證據尚未達到確鑿證明的程度。
然而,新約作者對這兩部《次經》的使用,並不取決於雅各是否引用了它們。如果此處篇幅允許,可以證明在聖彼得、聖保羅和聖約翰的著作中,還存在著許多語言和思想上的巧合,它們數量之多、聯繫之緊密,絕非偶然。在新約之外,克萊門特(Clement)和巴拿巴(Barnabas)的書信中也出現了類似情況;而亞歷山大的克萊門特則經常引用《便西拉智訓》,並冠以「經上記著說」的引言公式。
這些事實有力地證明,我們當代普遍忽視《次經》的做法是站不住腳的,無論是訴諸聖經本身還是早期教會的實踐,都無法為此辯護;因為兩者都對這些次經正典著作表現出極大的尊重。《新經課表》(New Lectionary)刪減了許多過去在教會公開誦讀的內容,這並非值得哀嘆的事。我們樂於犧牲部分《次經》以換取更多《以西結書》和《啟示錄》的內容。真正令人遺憾的是在私人閱讀中對它們的忽視。有些段落若對混合會眾誦讀,可能會顯得怪誕或缺乏靈性,但它們卻充滿了教導,為理解舊約和新約提供了極其寶貴的光照。《次經》並非舊約與新約之間毫無價值的插曲,像一堆醜陋的建築破壞了兩座宏偉的殿宇;相反,它們是我們理解舊約如何引向新約、如何為其鋪平道路的最佳途徑之一。它們向我們展示了猶太人的思想在猶太聖經、外邦文化和新政治生活影響下的演變,並逐漸進入了那種要麼激烈反對、要麼熱切接受基督及其使徒教導的狀態。在我們結束舊約正典時所見的猶太教,與我們在福音歷史開端所見的猶太教之間,存在著巨大的鴻溝;而我們沒有比《次經》更好的材料來填補這道鴻溝。這一點不僅在多次引用的《次經》註釋中得到了很好的闡述,在對該註釋的一篇寶貴評論中也得到了體現,本文的部分內容即取自該評論。
對《次經》的忽視絕非完全偶然。這在一定程度上是為了抗議特倫托會議(Council of Trent)將這些書與舊約和新約正典置於同等地位的舉動。在十七世紀,我們發現博學的約翰·萊特富特(John Lightfoot)寫道:「兩約本應如此甜蜜而緊密地結合,如此神聖地彼此親吻,卻被那可憐的《次經》橫插一腳。」如今許多人無法識別或欣賞對《次經》的引用,這並非這種普遍忽視所帶來的最嚴重後果。其結果是,人們對聖經整體的欣賞,特別是對舊約與新約交匯處那些書卷的理解,受到了實質性的削弱。《次經》不是障礙,而是橋樑;它不是分離,而是聯合了兩個《約》。有思想的讀者從舊約轉向新約時,怎能不感到自己進入了另一個世界?他仍然身處巴勒斯坦,仍然身處猶太人中間;但這與以斯拉、尼希米和瑪拉基時代的巴勒斯坦和猶太教多麼不同!他「發現了在舊約中找不到任何蹤跡的人名、教派和學派。他遇到了舊約正典甚至沒有提供線索的信仰和觀點。他發現了早已定型並主宰著人民宗教生活的制度,而舊約甚至連名字都沒有提到。他發現了流行的觀念、宗教術語和短語,與古代詩人和先知所用的完全不同。」沒有任何文獻能像《次經》那樣確切而全面地向他解釋所有這些變化。它提供了新約詞彙早期使用的實例,以及舊詞新義的例子。它闡明了彌賽亞流行觀念的成長,更進一步照亮了「道」(Logos)這一教義的發展。最重要的是,它幫助我們看到那種奇特宗教體系的演變,該體系成為後來法利賽人、撒都該人和愛色尼人特殊教義的原材料,並對基督教本身產生了強大的影響。
由於出版聖經時將《次經》刪除,甚至將這些殘缺聖經邊緣的所有相關參考也一併刪除,這種做法極大地加劇了對《次經》的忽視。最近,《修訂版聖經》(Revised Version)也將其刪除,這使得損害進一步擴大。然而,聖經中沒有哪一部分比《次經》更需要修訂。1611年譯者所使用的原始文本非常糟糕;或許在《欽定本聖經》(Authorized Version)中,沒有哪一部分比這裡有更多的錯誤翻譯。將上述引文與《欽定本》中《所羅門智訓》和《便西拉智訓》的文本進行比較,就會發現為了使引文與希臘文文本的真實讀法保持一致,從而與《雅各書》的文字進行公平比較,我們已經做了相當大的改動。
新約作者認為值得研究、並從中汲取思想和語言的書籍,我們不應輕易忽視。我們若忽視它們,必將蒙受損失;每一位聖經讀者都有責任確保自己對舊約和新約的理解,不會因為對那些解釋兩者過渡過程的著作的無知而受到阻礙。忽視上帝為我們提供的、觸手可及的理解祂話語的幫助,可能會危及我們對那種智慧的領受——雅各在此向我們保證,凡憑信心祈求的人,必得著這智慧。
關於那屬天的智慧,以及憑信心祈禱的功效,將在本書對《雅各書》後續段落的註釋中進行討論。
宗派立場介紹(本站譯者收錄,非本文文獻)
1. 「對《次經》的忽視絕非完全偶然。這在一定程度上是為了抗議特倫托會議」:本段反映了新教對次經(Apocrypha)的立場;天主教則在特倫托會議中將次經列為「次正典」(Deuterocanonical),視其與舊約正典具有同等權威。